阴柔,诡谲,是宋承漪对紫袍男子的第一印象。
她心中了然。
这几位绝非东离人士,能让郁攸迟在此等敏感时刻相见,其身份背景,必定非同小可,所谋之事,更是干系重大。
这位紫袍男子,正是北厥王呼延晟。
他端着琥珀酒杯,目光肆无忌惮地扫向台上舞姬方向时,宋承漪赶紧低下了头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余光觉着郁攸迟也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。
郁攸迟清冷声音响起,“有何舍不得。”
呼延晟合掌而笑,赞叹道:“哈哈,不愧是世子,心胸开阔,万事皆能看透,如此,我等便静候边境佳音了!”
边境的佳音。
是指,战事会很快结束么?
宋承漪正琢磨着,忽而见慕青向前走了一步。
慕青姿态妖娆地福了一礼,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各位尊贵的大人,奴家的舞,已准备妥当。”
宋承漪的脖子未动,眼眸瞥向慕青,有点儿慌乱。
什么舞?她可一丁点儿不知道啊。
宋承漪以为,自己只是混进来,站在一旁当美丽桩子就行,没想到还有献舞这一遭。
慕青没有接受她的眼波,一味地望着台下的人笑着。
呼延晟的眼睛盯着慕青,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货物。
他戏谑道:“青姑娘换上了这身衣服,倒有几分我族的模样。”
“只是不知这舞,是依葫芦画瓢,徒有其形呢,还是能跳出点别样的野性滋味来?”
言语间轻佻之意甚浓,慕青非但不恼,反而风情万种地嗔了他一眼,媚眼如丝。
“大人,您远道而来,且看着便是,保管不会让您失望而归的。”
那小女儿的娇态拿捏得恰到好处,宋承漪看着都极为佩服。
呼延晟哈哈大笑,指着她对席间人道:“都说东离花地的女子最是温柔小意,似水柔情,调笑两句就羞得掉泪,青青姑娘倒是个爽直之人。”
“就是不知是真性情呢?还是刻意要在我面前留下点难忘的印象?”
语气虽带着调侃,却并无多少尊重之意,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逗弄。
慕青脸上笑意更浓,逢迎道:“大人您慧眼,都叫您给猜中了呢!”
席间另外两名身着华服,却神态粗犷的男子见状,也放声豪笑起来。
其中一名蓄着虬髯大胡子,更是对郁攸迟举杯,道:“郁世子,以后要是有机会,请你到我们的草原上做客。”
“那里的姑娘性情如火,能歌善舞,纵马如飞,可比这楼里娇滴滴的花儿强上百倍千倍,那才是真正的女人,保准你想夜夜留在那里,不想下床!”
这番粗鄙不堪的话,令宋承漪蹙了蹙眉尖。
她暗戳戳地剜了那说话的大胡子一眼,就这么微小的一眼,被台下的两人同时注意到。
其中一人就是呼延晟。
他正打量着站位靠后身姿纤弱的舞姬,就感觉对面冷冽的目光直直射来。
郁攸迟这人冷得很,脾气也差得很。
但只要把事情做到位,能助他成事,便是盟友。
呼延晟转过眼,举杯道:“世子,我已经迫不及待看这舞了。”
慕青请示道:“世子,您看这舞,可是要开始?”
郁攸迟的目光在台上那抹脑袋低垂,戴着红纱的身影上停留一瞬,片刻迟疑后,点了下头。
慕青得了指令,走到舞台前方中央位置站定。
身后的舞姬们默契地迅速散开,交错站位,分成两排,宋承漪退到南边角落,将自己隐入灯影稍暗之处。
显然这支舞,慕青是主舞。
既是群舞,浑水摸鱼应也不难,跳舞之事她虽不精,但好歹也习过些闺阁舞艺。
她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,目光飞快地扫过其他舞姬的姿态,试图临阵磨枪。
但那轻扬的丝竹声骤然一变,变成了激昂的旋律。
琵琶弦音铮铮作响,鼓点密集如雨,咚咚咚地敲击在人心上。
慕青灵活地摆动身体,纤足轻点,每一次回旋,都带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音。
那双含情带媚的眼,直直地盯着台下的呼延晟,手臂轻盈地举起扭动,手腕上和腰间的铃铛,随着扭动发出撩拨人心的响声。
柔软的腰肢像是灵蛇一般,曲线妖娆。
宋承漪望着与自己同排的舞姬,模仿着她们的动作,来做此舞蹈。
身形也很曼妙,但不出挑也不张扬。
因不想引起郁攸迟和其他人的注意,她的动作克制,抬臂扭腰都收敛了力道。
腰间那串本该引人遐思的铃铛,在她刻意的控制下,只发出细碎轻响,仿佛被无形的柔软绸缎裹住。
看似简单,却对腰腹力量要求极高,她的额发都渗出了细汗。
乐声渐渐转为舒缓。
慕青和四位舞姬同时下腰。
宋承漪没料到会有这个动作,慢了半个拍子下去。
情急之下,弯折腰身的速度过快,带起来的风将面纱吹动,掀开了一角。
纱巾飞扬,虽只一瞬,便复归原位,但足以吸引台下的注意。
女子双颊泛着粉,红润饱满的唇瓣微张,轻轻喘气,妆容艳丽却带着天然的明媚。
配上轻寥寥飘起的纱,就像初升的红日般牵动人的心神。
惊鸿一瞥,不过如此。
宋承漪并未察觉这面纱的小小异动,她满心都是跟上舞姬们的动作。
她的手贴着身体曲线缓缓上移,如流水般向上抚,尽显女子的柔韧之美。
本来木着脸的步行真脸上有了惊愕的表情,他精通刑罚,也会识初浅的易容之术。
妆容百变,但是骨相难变,这舞姬的轮廓,很像世子夫人。
步行真偏头看向自家世子。
这一看,他更是心头一凛。
郁攸迟的目光一直落在南面最角落的那个“舞姬”身上,脸上并未带上太多情绪。
但步行真已感觉到,一股正缓缓升腾起来的杀意。
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,感官敏锐异常,自然也能感知周遭的变化。
舞池中央的慕青,自小受训,感觉到了郁攸迟身上那份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她反应极快,妖娆的舞姿顿时僵住,手臂颤抖着跪伏在地。
宋承漪犹在气喘中,就见前头一片呼啦啦地跪了下去。